第125章 风不止

杨河扑入草丛之中,突遭袭击,身旁的车队一片混乱,特别那些招来的工匠目瞪口呆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杨河伏着身子,又换了个地方,他当然不会停留一处。

他在草丛中快速穿行,最后更闪到前方一辆轱辘大车之后,借着载运的货物掩护自己。

此时他才心神稍定,后怕不已,他不敢想象自己被铳弹打中的结果。

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,还有弟弟妹妹,书童杨大臣,庄中的几百口大小。

更有他的抱负。

而这一切的一切,只要中了一颗小小的铅弹,一切都会化为云烟。

刚才他堪堪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,可谓险之又险。

从刚才经历看,刺客绝对想要自己性命啊。

只不过没打准罢了,毕竟不是线膛枪,要打移动的目标不是简单的事。

而这时韩大侠、陈仇敖、胡就业、曾有遇、张松涛几人也惊叫着,他们纷纷下马,快速潜伏来到杨河身边,看杨相公安然无恙,各人才大大松了口气。

胡就业怒吼道:“日嫩管管,谁在拦路刺杀?老子要扒他的皮,抽他的筋!”

韩大侠与张松涛也是寒着脸,他们不敢想象杨相公被铳弹打中的后果。

他们抽出自己兵器,个个怒不可遏。

场中仍然混乱,看众工匠如无头苍蝇般乱窜,只有李天南兄妹略好些,杨河呼喝他们躲避车后。

还有黄管事,也慌忙下了马,他躲避一辆轱辘大车之后,惊魂未定,也呼喝那些伙计护卫隐蔽。

慌乱过后,一切慢慢安静下来,只有一些马匹不安的嘶鸣。

杨河静静掩在车后,他面沉似水,听寒风萧瑟,草木枯伏,对面的铳声似乎停止,只余寒风一阵又一阵的呼啸。

还有……

那中弹马匹“咴咴”哀鸣着,伤口处滚滚热血涌出来,它的头,只是转向杨河这边。

杨河目光投向那,脸色阴沉,这匹战马,从马贼处缴获就一直跟随他,立下了汗马功劳,想不到无缘无故死在这里。

他偷偷从大车后瞄向山上,他已经看得清楚,火铳是从六七十步的山包上打来,也就是一百米的距离。

这个距离能打中他的斗篷与马匹,显然袭击的人射术精湛,也不知哪里来的刺客。

他仔细看着,因为风大,早前腾起的白烟早已散去,不过大概方位杨河还是知道的。

只是山上草木甚多,刺客似乎又是蹲趴着,竟看不清楚他们蹲在哪里,刺客有多少人。

杨河冷哼一声:“果然是掣雷铳。”

掣雷铳因为是后膛枪,射程与威力会差过鸟铳,戚继光说精良的鸟铳百步利可洞甲,百步,也就是一百五十米。

掣雷铳会差些,但若使用柳灰火药的话,六七十步,一样可以破甲。

而且这指的只是破甲,对他们这种没有披甲的人,不要说一百米,就是两百米重了一枪,当场不死也要重伤。

火器威力非同小可,此时不论东西方,早期滑膛枪子弹经常在三百米距离仍可杀死敌人,甚至有运气特别差的人,在五百米距离中了铅弹,当场死亡的事。

打不中不意味没有杀伤力,西方各国经常走到五十米排队枪毙,红虾兵甚至等敌人走到十八米才齐射,那是因为滑膛枪精度太差,命中率太低的缘故。

但只要能打到人,二百米或是三百米中了一枪区别都不大,因为没有披甲的话,中弹者都挺不过去。

他看着那边,枯草一片起伏,早前他听到两声铳响,然具体人数杨河不知道。

若他们只是两人负责打射,余者负责掩护,那就不一般了。

有组织有分工,就是精锐的表现。

特别他们使用掣雷铳,非常棘手,因为可以蹲趴着装弹,看不到人不说,装弹速度也非常快。

这时黄管事借着车辆的掩护,蹑手蹑脚来到杨河身旁,脸上颇有愤怒。

突遭袭击,不愤怒是不可能的,特别他王府在邳州这一片威望素著,何曾遇到过这样的袭击?

无论刺客针对杨河,或是他们,都是不可容忍。

他说道:“杨相公,怎么办?”

杨河沉声道: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,必须攻上去。”

难道让铳手一直堵在路上?那是不可能的。

他吩咐安排,让韩大侠,胡就业等人从两翼包抄,陈仇敖、曾有遇、张松涛各跟在他们身后。

还有王府的弓箭手与护卫同样如此,都从两翼抄上去。

他特别交待,他们包抄上去时,务必散得很开,特别借着草丛灌木掩护,猫蹲着身子前行,不要直挺挺的往上冲。

前膛枪初速一秒差不多三百米,后膛枪也超过二百五十米,都接近音速,这个百米距离,若人中弹不需要一秒,不是最顶尖的老兵,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
所以不要指望他们可以躲避铅弹,还是行进时就小心些。

这山边杂草一人半人高,小心些,还是可以隐藏身形的。

黄管事沉着脸点头,他没有异议,早前遭遇张方誉等土寇时,杨相公就展现出绝妙的指挥能力,此时遭遇刺客,自然一切听从他的安排。

很快韩大侠五人怒气冲冲从车队两边抄上去,他们猫着腰,闪入草丛之中。

还有黄管事那边,他吩咐安排后,他车队二十几个护卫伙计,也是各持兵器,蹑手蹑脚的摸上去。

他们猫着腰,极力借助灌木草丛掩护自己,面对火器的威胁,多少小心都不为过。

而且面对火器,各人持着盾牌也无用,所以行进时,这些人颇有胆战心惊的味道,特别一些伙计,甚至匍匐着往山上移去。

杨河也抽出自己的开元弓,张弓撘箭,不过他仍掩在大车之后。

他不敢肯定自己的反应动作能快过子弹,火绳枪也一样。

特别火绳枪的铅弹更可怕,后世中了子弹很多人可以活命,这个时代中了铅弹,若被打中主干,没听说谁可以活命的。

虽然听铳声,山上刺客使用的发射火药,跟现在庄中差不多,掣雷铳漏气又更为严重,估计只有四十步才能破甲,比他新安铳五十步才能破甲还差。

然对他来说都差不多,再弱的火药,百米距离也可以打死一切未披甲的人。

……

韩大侠等人从两翼摸上山去,他们借助草木的掩藏,悄无声息。

而此时山上确实有六人蹲趴土堆之后,个个持的都是掣雷铳,除了有两人瞄着杨河方位,余下四人居两翼掩护。

内中一个满腮虬髯的中年大汉,他负责掩护的是两个射手的右翼方位,他静静蹲伏在一个土石草堆之后,同样裹着灰色的头巾,系着肮脏的灰色斗篷。

他一声不响蹲着,手中持的掣雷铳子铳略有不同,却是“凸”样形。

掣雷铳是赵士祯从佛狼机火炮得来的灵感,又参照鸟铳而创制的后膛枪,掣雷铳问世后,因佛狼机火炮的多种多样,大明各地仿制的掣雷铳也是多种多样。

这内中的子铳多是酒瓶型的,因为打制最易,但弊端就是经常往后泄气,伤害后面射手的眼睛与面孔。

要改装防护,就要在母铳管上加装一个护板,这样就有些影响瞄准。

但也有掣雷铳的子铳是“凸”样形,因为都是铁制,漏气免不了。

但这种子铳有个好处,“凸”嘴塞进母铳腹后,“凸”身挡住,加上两边铳托护木也高,漏气是往上方,不会伤害到后面射手。

便类霍尔后装燧发枪,一个固定的枪膛子铳,相接处甚至没有“凸嘴”塞入,漏气非常严重,还有三眼铳,红夷大炮等,火门孔都是漏气的严重所在。

但这些火器灼热气体都往上方喷出,不会伤害到后面两边的人。

这种子铳打制略难些,但使用这种掣雷铳,不需要改装,更不需要加上护板。

此时这大汉持的就是这类掣雷铳,他静静蹲伏土石草堆之后,大寒的天气让他手脚都似乎冻得麻木,但他仍默默盯着山下,寒冷的野外山原只有寒风呼啸而过。

还有火绳燃烧的“滋滋”声。

那是内中的尿液物质燃烧时发出的声音。

要使火绳燃烧得慢,就必须放在尿液中浸泡。

忽然他神情一动,似乎有不少人从官道下面摸来。

他们蹑手蹑脚,借着杂草掩护身形,荒草起伏中,他们人影若隐若现。

他正了正铳身,眼睛看着照门与准星,瞄向了一人。

然这人有时出现,有时又隐没杂草中,很难看清,他瞄了一阵,扣动板机。

一声巨响,滚滚浓烟腾起,下落燃着的龙头火绳点燃子铳的引线,然后铳口处,爆出了猛烈的火光。

火门孔,子母连相处,也是白烟弥漫,似乎还有红色的火光,浓密的烟雾,笼罩这一片。

然后龙头在弹簧片的作用下,又自动回到了待击发位置。

这大汉似乎看到那身影在荒草中没了,也不知打中没有。

然他没有听到惨叫声,可能没有打中。

听身旁同伙也开了一铳,但下面没有惨叫声。

六七十步距离,依滑膛枪的精度,要打中人太难了。

天寒地冻,朔风呼啸,也影响着准确度。

除非走到三十多步,也就是五十米距离,他才会有些把握。

“咻咻——”

一些箭矢从下方各荒草中射来,下方有弓手不断对着这边射箭。

显然这边的烟雾太显眼了,虽然很快被风吹散,但也有很多人看到。

只是这大汉蹲趴土堆之后,利箭射来,不是插在土堆附近,就是从头顶上飞过,甚至一些箭矢离他有好几步的距离。

大汉不以为意,此类情形他不知经历多少,自他使用掣雷铳,蹲着,甚至趴着放铳后,就没有弓箭手可以射中他。

“唰”的一声,他扯去母铳与子铳后相连卡洞处的铁栓,抓住子铳上右上侧提手样的东西,就将发射过的子铳取出来。

然后从身旁地上取了一个未发射的子铳,套上母腹后膛口,连着细链的铁栓插到卡洞,使子铳稳定固定,就已装填完毕。

他又瞄向了山下,荒草中不知多少人继续摸来,有人还加快了脚步。

大汉皱了皱眉,该走了。

作为铳手,他不能让那些刀箭手近身。

……

山包上此起彼伏的几声铳响,猛然杨河听到右侧一声惨叫,叫声声嘶力竭,痛苦之极。

显然有人被打中,听那声音,还是躯干中弹。

黄管事咬了咬牙,他听出来了,这声音是他随行车队的一个护卫,竟被山上的刺客打了一铳。

依此时的医术,中弹的人,肯定是活不了。

听那惨叫声音,躲藏在各大车后的工匠瑟瑟发抖,甚至有人面露后悔之意,这新安庄,果然不太平啊。

黄管事掩在杨河身旁,听着那叫声,就想探头出去看,杨河猛然将他扯下了。

然后又是先后两声铳响,正面有铳弹打来,一发从黄管事头上不远飞过。

一发打在大车货物上,火花四溅。

这车载的却是苏钢,这发铅弹打在油布后的苏钢之上。

杨河猛然起身,对着那方连射几根重箭,只是荒草起伏,烟雾弥漫,射手还是蹲趴着,也不知射中人没有。

最后铳声没有听闻,不久,杨河听到胡就业的怒骂道:“……日嫩管管,全跑了,个个都有马……”

……

杨河与黄管事站在一个土堆之后,韩大侠,陈仇敖等人仍四处查看。

杨河扫看四周,枯草起伏,寒风猛烈,几个土堆后除了隐隐残留的硝烟味,还有山包后约六七匹战马停留过的痕迹,就毫无迹象,甚至连发射过的子铳都带走了。

“这帮刺客……”

杨河咬着牙:“是谁?张方誉?焦山匪?铜山匪?或是……”

他看向黄管事:“邳州卫指挥使韩澜,他麾下可有擅射之人?”

黄管事目光中也颇有寒意,就在刚才,他眼睁睁看着那中弹护卫挣扎死去,此仇不共戴天。

不过接触到杨河目光,他还是心下一寒,依他知道的,眼前这个年轻秀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,就算韩澜是指挥使,怕也……

他消息灵通,也知道杨河进城时与韩澜麾下走狗冲突之事,出邳州之后,更将他看中的郁剪刀一家人带走,大大打击了他的脸面。

这等武人心性难知,就此报复也说不定。

不过他定神想了想,还是摇头:“韩澜麾下虽有些家丁,却不擅用火器,他们那帮人鱼肉百姓还可以,如这帮刺客如此精锐……”

他感觉韩澜嫌疑很小,他与杨河分析,张方誉的可能性也不大,毕竟离得太远。

焦山匪?依杨河说的,他们火器手都死光了,寨中也没有这么多掣雷铳手。

所以想来想去,最大的嫌疑,铜山匪。

他说道:“依黄某知道的,铜山匪贼占据韩庄闸等处,人多势众,麾下就颇有火器手,精锐不少。”

杨河森冷的道:“铜山匪……”

各方的消息得知,铜山匪人数超过四千,寨中火器手超过百人,确实人多势众,精锐不少。

特别他们马队众多,联想到这几个刺客人人都有战马,确实就他们嫌疑最大了。

虽依历史的了解,他们大部可能会随李青山调走攻打城池,但依焦山残匪的请求,出动一些火器手作为刺客还是可以的。

杨河目光森寒,他冷冷道:“不论谁想杀我,都要死!”

他咬了咬牙,铜山匪……

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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