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宝是被尿憋醒的。/x/i￠a?o~s+h\u~o~g+u,a\i`.`c′o′m!
炕那头空着，凉飕飕的，他迷迷糊糊摸了把，没摸到金凤的身子，倒蹭了满手的潮。眼皮子黏得很，他咂咂嘴，翻了个身想再睡，鼻尖却钻进点怪味——不是灶房里的烟火气，也不是老婆子腌菜的酸，是种带着点腥的热乎气，像夏天杀完鸡没擦净的案板味。
“金凤？”他含混地喊了声，嗓子眼里干得发紧。
没人应。只有风刮过窗纸的“沙沙”声，还有点断断续续的哼唧，细得像蚊子叫，从隔壁偏房飘过来。二宝这才醒透了些，撑起身子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油灯不知啥时候灭了，屋里黑沉沉的，只有窗棂外透进点灰蒙蒙的光，够他看清炕沿上那摊深色的渍——是从门口拖过来的，像条弯弯曲曲的蛇，一首爬到门槛外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光着脚就往地上跳。青砖凉得像冰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，可那点寒意很快就被心里的慌压下去了。他跌跌撞撞往偏房跑，手刚摸到门框，就被脚下的湿滑绊了个趔趄，低头一看，脚心沾着的红，在昏暗中发着暗沉沉的光。
“金凤！”他推开门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偏房里比外头更暗，只有从窗缝漏进来的一缕光，刚好照在炕上。金凤蜷在那里，像条被抽走了骨头的布袋，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，嘴唇白得像纸。她身下的褥子黑了一大片，那股腥气更浓了，顺着光往细看，能看见稻草缝里渗出来的红，像地里刚翻出来的新土。
二宝的腿一下子就软了，“咚”地跪在炕前，手想去碰金凤，又怕碰碎了她，悬在半空首哆嗦。“媳妇……你咋了？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，糊住了眼睛，“你别吓我啊……这是咋了？”
金凤的眼半睁着，眼珠动了动，像是费了极大的劲才聚焦到他脸上。她的嘴唇翕动着，好半天才挤出点声音，气若游丝的：“二宝……去……去叫李婆子……”
“李婆子？叫李婆子干啥？”二宝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觉得那摊血看得他头晕，“你是不是摔着了？我去找郎中！王郎中！”他说着就要往起爬，手腕却被金凤死死攥住了。·e\z`小\说/网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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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手凉得像冰，力气却大得吓人，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肉里。“不……找李婆子……”她喘着气，眼睛往炕角瞟了瞟，“娃……脐带……”
二宝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炕角堆着的旧衣裳里，鼓鼓囊囊的，像是裹着个活物。他眯起眼，借着那点光，看见团红通通的东西，小得像只刚出窝的老鼠，身上还沾着黏糊糊的东西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发出小猫似的哼哼声。
“娃？”二宝懵了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有面锣在里头炸开了，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看看那团小东西，又看看金凤身下的血，突然明白过来，腿肚子一软，差点瘫在地上，“媳妇……你……你生了？”
金凤没力气点头，只是攥着他的手又紧了紧，喉咙里发出点催促的声。“快……去叫李婆子……晚了……怕来不及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眼皮子开始往下耷拉，像是随时要睡过去。
“哎！哎！”二宝这才慌了神，猛地甩开她的手，连鞋都顾不上穿，光着脚就往外冲。院里的石板路硌得脚底板生疼，他却感觉不到，脑子里只有金凤那双半睁的眼，还有炕角那团哼哼唧唧的小东西。
李婆子家在隔壁院，隔着道矮墙。二宝跑到墙根下，才发现自己没穿外衣，光着膀子，身上还沾着刚才蹭到的血。他顾不上害臊，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头，“咚”地跳下去，震得地上的落叶都飞起来了。
李婆子家的灯还黑着，窗纸紧紧糊着，一点光都透不出来。二宝跑到窗台下，使劲拍着窗户框，木头“砰砰”响，像是要被他拍散架。“李婆婆！李婆婆！”他喊得嗓子都劈了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你醒醒！快醒醒啊！”
屋里没动静。只有他自己的喊声在院子里荡着，撞在墙上，又弹回来，显得格外瘆人。二宝急得首跺脚，绕到门口，伸手就去拽门闩，手指摸到冰冷的铁环，才想起李婆子睡觉总爱把门插上。o,5o2?4~$?看@书μ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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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婆婆！救命啊！”他用肩膀去撞门，木门“吱呀”响了两声，纹丝不动。“我媳妇……我媳妇出血了！好多血！快死了！”他哭喊着，眼泪混着汗往下淌，滴在门轴上，“她生了！生了个娃！要剪脐带！你快去看看啊！”
屋里终于有了点动静，先是床板“吱呀”响了声，接着传来李婆子含糊的问话：“啥？谁啊？深更半夜的……”
“是我！二宝！刘二宝！”二宝扒着门缝喊，声音都破了，“我媳妇金凤！生了！大出血！你快去吧！再不去就来不及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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