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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凤在东厢房住下的第三个晚上，刘家的鸡还没叫头遍，西厢房就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+x,s,a+n?y*e?w?u`._c￠o\m*友凤正帮金凤擦胳膊上的药膏，听见声音立刻竖起耳朵——这几天二宝总在夜里闹，但今晚的动静格外沉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友凤把棉布巾按在金凤手背上，起身时裙摆扫过墙角的柴火，带起一阵灰。
刚走到西厢房门口，就听见刘二宝尖细的哭喊：“别抓我！别抓我！”紧接着是瓷器摔碎的脆响。友凤推开门，看见刘二宝正蜷缩在炕角，怀里死死抱着个布老虎，地上的油灯翻了，灯油在青砖上漫开，映着他脸上的泪，像道歪歪扭扭的河。
刘福贵的媳妇正蹲在地上捡瓷片，看见友凤进来，手猛地一抖，瓷片在掌心划开道血口子。“没事没事，”她慌忙把血往围裙上蹭，“孩子做噩梦了。”
“噩梦？”友凤盯着炕上的二宝。那孩子眼睛睁得溜圆，瞳孔却散着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，嘴里反复念叨：“火……红的……咬我……”
友凤刚要往前走，二宝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，抓起炕边的木枕就往她身上砸：“走开！你也是鬼！你们都要烧我！”木枕擦着友凤的肩膀飞过，砸在门框上，“咚”地一声，惊得院外的狗叫起来。
“二宝！”刘福贵披着衣服跑进来，一把将二宝按在怀里。二宝在他怀里拼命挣扎，手脚乱蹬，指甲在刘福贵胳膊上抓出几道红痕。“阿爸！有虫子！她脖子上有虫子！”他突然转头，目光首勾勾地盯住友凤身后——金凤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，正扶着门框站着，颈侧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白。
二宝的哭声猛地拔高，像被掐住了喉咙：“她跟着我！她要吃我！”他突然狠狠咬在刘福贵胳膊上，刘福贵“哎哟”一声，却没松手，只是抱着儿子往炕里挪，眼睛看向金凤，带着点哀求的意思。
金凤的手指抠进门框的木缝里，指节发白。她转身要走，友凤却拉住她的手腕——那里新生的皮肤还嫩，一捏就红。“别怕。”友凤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股劲，“咱们回屋。”
走回东厢房的路上，金凤一首没说话。友凤帮她擦药膏时，才发现她胳膊在抖，药膏在皮肤上涂成了歪歪扭扭的线。“他不是故意的。”金凤突然开口，声音像被水泡过，“他见过火……那天他也在院子里。”
友凤的手顿了顿。她忘了，着火那天二宝正在院子里追鸡，是刘福贵扑过去把他抱出来的，虽然没烧伤，却吓得发了三天高烧。
“就算见过，也不能这么说你。”友凤把药膏盖子拧好，“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买块头巾，能遮住脖子。”
金凤没说话，只是望着窗纸。外面的哭闹声渐渐低了，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，像漏了风的风箱。
第二天晌午，友凤去镇上买头巾，临走前在灶房蒸了锅米糕——二宝以前最爱吃这个。?2`8_l\u`._n`e′t￠她把米糕放在竹篮里，上面盖块蓝布，刚要端到西厢房，就看见刘二宝蹲在院角的老槐树下，手里拿着根树枝，在地上划来划去。
“二宝，吃米糕吗？”友凤走过去，把竹篮递到他面前。蓝布掀开时，米糕的甜香漫出来，带着点桂花味。
二宝猛地把树枝扔在地上，往后缩了缩，背紧紧贴着树干，像只受惊的刺猬。“别碰我！”他的声音哑哑的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，“你跟她一伙的！你们都想害我！”
“这是你以前爱吃的。”友凤把竹篮放在地上，往后退了两步，“我放这了，想吃就自己拿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却听见身后传来“咔哧”一声。回头一看，二宝正蹲在竹篮边，抓着块米糕往嘴里塞，腮帮子鼓鼓的，眼泪却顺着嘴角往下掉，混着米糕渣，在下巴上结成小块——像那天金凤刚回来时一样。
友凤没再说话，转身出了院门。她走后没多久，刘二宝突然把嘴里的米糕吐出来，用树枝把竹篮里的米糕戳得稀烂，一边戳一边哭：“骗子……都是骗子……甜的也会变成火……”
等友凤带着头巾回来，就看见刘福贵正蹲在槐树下抽烟，竹篮在他脚边，里面的米糕烂成了泥。“他今早没吃早饭。”刘福贵把烟蒂摁在地上，“刚才我看见他啃树皮，跟疯了似的。”
友凤把新买的头巾递给金凤。是块浅蓝的，边缘绣着细碎的白菊。金凤接过时，手指在绣线上轻轻摸了摸，突然问：“他是不是还怕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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