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花脸狼复仇人心堪比狼心 “锁儿子”住窝棚父亲跳坑 (第1/2页)

走出小西山 董太锋 加书签

白天,盛夏的大草甸子花红草绿。夜幕降临,只剩下寂静无声。

深不可测的老鱼坑里,一道黑森森的暗影在水底移来移去。老榆树下面马架窝棚里,十四岁的父亲蜷缩在草铺上。水边草丛中,癞蛤蟆壮起胆子,“啊啊”“哇哇”大叫。胆战心惊的父亲,把耳朵从蓑草上拿下来。他后悔死了!别告诉爹看见大榆树多好,爹没在树上刨出雪白嵌茬,老榆树和老鱼坑仍深藏不露。

爹不在这里开地,他也不能来这里住窝棚。他宁肯让老鱼精把他背进双阳河,也不让狼钻进来把他吃了。他闭上眼睛刚迷糊,癞蛤蟆像被掐住脖子,叫声戛然而止。他头皮“刷”地发乍,脑袋“轰”地一声,浑身又起了层鸡皮疙瘩。

他悄悄坐起来,脑袋贴近蓑草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漆黑的大草甸子上,又出现一片片绿莹莹的阴光。悬浮在空中一群群不定点的光亮,才是萤火虫。

一对对躲躲闪闪的光亮,是狼眼睛。绿光时亮时暗,癞蛤蟆叫叫停停。大概老榆树辟邪,狼才不敢靠近。爹总以为他的那把大火,把南碱沟群狼烧绝了种,从此后大草甸子上太平无事。季霖庭说,大草甸子是一座大狼窝,羊草是一张大狼皮。只要南碱沟里的羊草不断茬,里面的小狼就会一窝窝长大。

头几天晚上,父亲和季东绪去大草甸子袭击丹顶鹤,他两只眼睛突然闪出莹莹绿光,像狼那样“呜——”地长长叫了一声,差点把他吓背了气。

季东绪事先捉住两只萤火虫,用唾沫沾在眼眉上,装狼吓唬他。季东绪鼻子不通气,学狼叫难分真假。狼叫声此起彼伏,要是季东绪装狼叫吓唬他多好。

季东绪只能模仿一条狼叫,不会模仿一群狼叫。半夜三更,没人敢一个人来到大草甸子上,这绝不是季东旭。狼一离开,癞蛤蟆又叫起来。父亲是一锅烧开的豆浆,窝棚是豆腐包,他的胆汁不断被过滤出去,只剩下一包豆腐渣。他把狼想像成一群群柱着拐棍的老头和老太太、小姑娘小小子、黄羊和狍子。

父亲刚迷糊,窝棚里“呜”地一声狼叫,他的魂被吓掉,脱离躯壳。

化冻之后,爷爷在后面扶犁,父亲在前面牵套,没晌没夜在老鱼坑周围开地。爷爷踩在黑油油的土地,像踩在一个个装满粮食的麻袋上。他第一次在黑土地上种庄稼,产生了一个奇怪念头:秋天用粮食填满老鱼坑。他本想兑现自己诺言,送儿子到大营子念书,又怕把儿子供成瞎董万空那样的废物。他无意间看见父亲嘴唇生了一圈黑绒毛,胳膊隆起腱子肉,改变了主意。儿子再差,也顶上一个小半拉子长工。他三缄其口,闭口不谈送儿子念书的事儿。

间完苞米苗,爷爷在老鱼坑老榆树下搭了座窝棚,让父亲看苞米。边外人不是里城人,没人偷苞米。再说大草甸子的夜晚是狼的天下,没人敢出门。

奶奶说:“儿子有爹有妈有家,去野外住窝棚就是当飞马。”爷爷说:“窝棚再不好,也比在大草甸子住露天地强。”奶奶说:“边外不是里城家,你白给苞米都没人拿。”爷爷强词夺理:“我十四岁当把头管二十个人,帮爹妈养家,儿子也十四岁,横草不拿竖草不动。现在让他住窝棚,将来才不住露天地。”

奶奶说:“要住你住,你住一晚上我看看?”爷爷说:“他住窝棚,才能琢磨怎么种地、怎么攒钱盖房子、怎么养家糊口。我让他住窝棚就不错了,还没把他撵到南碱沟里住狼窝呢。”奶奶哭了:“哪有你这样的爹,把自己儿子推进火坑,抱自己孩子下枯井。怎么从狼口里活命,你几天工夫忘的干干净净。”

爷爷说:“怕这个怕那个,葫芦头里养家雀,越养越筋筋。”奶奶说:“孩子整天见不到人,变傻怎么办?”爷爷说:“边外人火上房不知道着急,变傻也比变成边外人强。”奶奶说:“常栓的牲口抹笼头,你栓住儿子的人栓不住他的心。”爷爷说:“秋后让他成亲,用媳妇栓住他,死心塌地种庄稼。”

奶奶说:“儿子是长腿的,他跑了你上哪儿撵?”爷爷说:“说明他有志气,我就是半夜三更跑到王家崴子。”奶奶说:“你说儿子当长工都不行,更当不上把头和管家。”爷爷说:“你说他能当县太爷。”奶奶说:“有你样的爹,他也当不上县太爷。”爷爷沮丧地说:“唉,儿子这辈子算白瞎了。”

奶奶说:“宁肯白瞎,也不让他住窝棚喂狼。”

父亲以为爷爷让他住窝棚,是练练他的胆,爹藏在窝棚旁边和他做伴。他不敢不来,胆战心惊一点点地往下捱。他没把爹等来,倒把狼等来了。

外面草棵子“窸窸窣窣”响,一片影子飘过来。一群狼轻巧地跃过壕沟,杂乱的喘息声和缕缕腥膻味儿,顺蓑草缝隙透进窝棚。父亲一身鸡皮疙瘩,变成一片片小米粒滚落下来。他头皮一阵发乍,头发成了严寒中的榆树枝,“刷刷”地断下来。他的心一点点收紧,像一双大手攥着豆腐包。蓑草被一只爪子扒开,伸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。一对绿莹莹的眼睛,伞灯一样照亮窝棚。花脸狼会“缩骨”,能从窗缝和猫洞子,甚至墙缝里钻进屋里。一条花脸狼进到窝棚里,一双眼睛是戴在头上的两盏绿灯笼。它仿佛没看见草铺上躺个大活人,仔细揣摩每根草刺。当它确认没有埋伏和暗器,跳上草铺,对着父亲的脸凝视。

见父亲一动不动,它用湿漉漉的嘴巴在他脸上嗅,用爪子在他身上敲,把耳朵贴在他胸脯上听,像宋先生诊察病人。外面的狼不耐烦,“呜呜”低鸣。

花脸狼小心谨慎,无法确定这个人是死是活。它仿佛知道父亲装死,坐在他面前,耐心等他露馅。父亲吓的迷糊过去,被狼吃了也醒不过来。花脸狼低声叫了一声,外面的狼依次钻进来。一对对眼睛射出强烈绿光,窝棚里没有一点儿暗影,像打开绿色无影灯。它们在父亲脸上嗅,在身上敲,在胸脯上听,然后蹲伏在一起,你哼唧几声我哼唧几声,有的摇头有的点头,像郎中们会诊。

边外人憨厚无比,边外的狼却坏出水。群狼无法确定这人是死是活,花脸狼转身抬起一条后腿,往父亲脸上泚了泡腥臊的狼尿。后面的狼轮流来到父亲身边,都抬起一条后腿,往父亲身上泚尿。绿光倏然熄灭,没有半点声音。

群狼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静静等待。良久,草铺上的人仍一动不动,它们无声地钻出窝棚。老鱼坑里的癞蛤蟆,没露头没叫一声。土里面的蝲蝲蛄,没串动一下。栖息在大榆树上的鸟儿们,早被狼尿熏的头昏脑胀。睡着了的鸟儿们遭了殃,一不小心松开树枝,“噼里啪啦”掉进下面水坑里。

老家小西山山上的狐狸,对各家各户的小鸡了如指掌。大草甸子上的群狼,对各家各户的孩子心中有数。哪家新媳妇进门,哪家婴儿呱呱落地,哪家新添了鸡鸭鹅狗,无不在群狼的算计之中。当爷爷在老鱼坑边搭了窝棚,就引起群狼的关注,等待什么时候住进什么人。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,十个指头咬哪根都疼。对于某些女人来说,最小的孩子才算亲生,不是对其他孩子疏远,而是孩子又多又密照看不过来。那当时,叔叔四岁,奶奶把全部精力用来哺育叔叔。

奶奶顾不上父亲,才任爷爷一个劲地折腾,让花脸狼和群狼钻了空子。爷爷的大钐刀,才是群狼的克星。他的鼾声,是全家的安全网。这一夜,奶奶给叔叔喂了三遍奶,以为父亲在里屋睡觉,不知道被爷爷逼到老鱼坑窝棚里。

这一夜,父亲分成两个人,一个是身体,另一个魂儿。从花脸狼狼进来的那一刻,他的魂儿与身体分离,漂浮在窝棚顶,亲眼目睹自己身体面临的惊险。要不是被吓掉了魂儿,他早已鬼哭狼嚎,被花脸狼开了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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