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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,像挑着两花支笼子“拉锅沿”虾皮,陷进南洪子烂泥里不能自拔。要想不被涨潮淹死,就得拼命挣扎上岸。时不我待,必须立刻行动。我晚上去生产队,摸黑扛回一块百十斤重的方形石头。我怕爷爷看见了砌墙,把石头藏进草垛。每当夜深人静,我搬出石头苦练举重,增加臂力。
我在沙岗后挖了几座膝盖深的土坑,从坑底连续往上跳。我把坑沿踏平,再逐渐加深,继续往上跳。我扛着一麻袋沙子,在沙岗子上奔跑,累到瘫倒之后,爬起来再跑。我在后园大榆树上垂吊一根油绳,用十个指头捏紧两脚离地,练习悬爬。我踹落一地杏花,击落一地新杏,横扫满地落叶,拳打漫天飞雪。
郝文章借给我一本《体育》教课书,我照上面的图谱,将一套“红卫兵拳”练得滚瓜烂熟。我还添加了跟头把式躲闪腾挪等动作,让人看了眼花缭乱。
我三更半夜来到北海,练习游泳和胆量,不游上三道礓誓不罢休。寒冬腊月滴水成冰,我从井里拔上一桶捅冰水,从头顶上浇下来。瞬间,我的头发结成一缕缕冰棱,双脚被薄冰覆盖,浑身热汽腾腾。为了磨练意志,我在老叔的工具箱里偷出一把扁锉,准备磨成一把锋利的匕首,能“刷刷”刮下腿上的汗毛。
我确立的大目标是:走出小西山,离开这个家,“农转非”吃商品粮。我要时刻践行为自己立下的座右铭:非我莫属,愈挫愈坚。这些目标和愿望虚浮缥缈,如同悬浮在空中的白云,一步步往前走才能实现,不能实现也必须实现。
我磨了半年扁锉,手上的水泡变成老茧,把墙上石头磨薄了一层。爷爷怕我把墙磨透了磨倒,让我在街门口的大石头上面磨。大石头被我磨成一道深深的凹槽,连扁锉上面的锉纹都没磨平。我持之以恒,哪怕磨到地老天荒。
我能将这把扁锉磨成一把匕首,就能做成任何做不成的事情。
大伙儿都说西北地“疯狗”真疯了,见了我绕着走,不把我当成正常人。我的超常行为和毅力,大概让父亲想起自己的经历,对我有了点儿笑意。
我的理想抱负和任何人没有关系,谁都不理解我也帮不上我。有一点我和父亲相同,他十四岁参加“抗联”,我十二岁参加“大串联”。不管孰高孰低,我们父子两代人,都属于不同时代的有志少年。我要吸取父亲的惨痛教训,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自己说了算。我尤其害怕父亲参与和干扰,添乱帮倒忙。
果然,父亲自任改变我命运的导师。
他的教育理念是“拔苗助长”,教科书是他的人生教训。他的教育目标更加苛刻,为学生竖立许多可望不可即的的榜样。这其中,有的十六岁担任少共国际师师长,有的二十三岁担任红军军团长。有的榜样,是我不知道的古今中外英雄豪杰。他对我的婚姻,也按战争年代的“二五八团”标准要求。
“二五八团”不是番号,是我军在残酷战争环境下制定的娶妻政策标准:年龄必须在二十五周岁以上,党龄或军龄必须在八年以上,职务必须在团级以上。
父亲要求我必须在二十五岁之前当上“县团级”,去黑土地某省城找媳妇。在那里,他有过两段刻骨铭心的爱情,除了黄草叶,另一位恋人是苏联女兵冬妮娅,两个人出生入死相亲相爱,比《林海雪原》中少剑波和小白鸽的爱情还要铁血浪漫。爱的结局也和他的人生一样,比《天仙配》里的董永还惨。对他的这一套我从本能上排斥,绝无实现的可能。幸亏他没要求我到苏联去找媳妇!
我羽翼未丰还离不开他,与他虚与委蛇周旋,让他认为我不可救药最好。
我大错特错,父亲把全部赌注押在我身上。他经历了一系列惨痛的人生教训,更怕我重蹈他的命运覆辙。那天晚上大雨如注,盗贼挖通生产队仓库后墙地基,偷出六块豆饼,相当于六快浓缩铀。公社成立里专案组,进驻盐场破案。
父亲和我一块儿分析推理案情,让我判断谁是嫌疑人。我伤天害理地往“尿罐子”和“大太平子”身上栽赃,被他一一否决。他让我在公社破案之前,做一件类似的事情,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卷。那天我乘护校机会,用炉钩子从学校仓库门缝里,钩出《小兵张嘎》《董存瑞》《战上海》三本连环画,还有一本没头没尾的童话。我后来知道,那是张天翼的童话《大林和小林》。
我把三本小人书和一本童话书揣回家,被父亲发现,立刻审讯定案。
下午,他让我拿了赃物去值班老师家里自首。我自投罗网,步盗贼后尘成了犯人。老师除了批评我,还表扬我敢于承认错误的态度。他让我先把几本书看完之后,然后送回学校。父亲说我总给他丢人,拿棍子要打断我的腿。他刚从后门追出去,我已经从房顶上跳到院子里。他从后门返回,我顺猪圈墙跳到西墙外。我始终出没在他的身前身后,竟让老特派员两天两夜没见到我的踪影。
以后,父亲把所有课外书籍视为赃物,他越限制我越偷看,到了欲罢不能的程度。我想方设法借来《铁道游击队》《林海雪原》《青春之歌》等长篇小说。那些书一律没有书皮和开头结尾,一块砖头这样借来借去,也得磨秃了棱角。书中描写爱情的关键几页,都被人撕走独享,我的想象力也由此而练成。
以后我再看全本小说,发现开头和结尾,和我当初想象的几乎一样。
尤其我想像的爱情部分,不但相似,比书上的描写更加精彩具体。
父亲先把我比做不成器的“喂马高粱”,再退化成稗草,只能沤绿肥喂牲口。我不能忍受父亲对我的贬低,必须做一件大事,证实自己不是等闲之辈。
董亮十二岁时,父亲到车家河子挑虾皮,在南山头遇上“鬼打墙”,掉进“老树坑”里冻死了。大伯哥帮兄弟媳妇拉帮套,生下妹妹小蒜苗和弟弟小五。继父千辛万苦把六个孩子拉扯大,年迈后被继子赶出家门。继父不从,继子们将他绑在门柱上。小蒜苗和弟弟小五跪地哀求,几个哥哥无动于衷,看热闹的人们都哭了。在大、小队干部的调解下,继父被松绑,屋门被封死。继父每天爬窗户出入,一病不起不久于人世,躺在南海底事先挖的坟坑里,两腿一登咽了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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