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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的风总带着股钻缝的凉，相柳的玄色衣摆扫过雪原时，雪粒会粘在布纹里，走几步就簌簌往下掉。他不爱待在冰窟，总爱往没人的地方走——有时是当年玄冰军踏过的隘口，有时是埋着辰荣旧部骸骨的土坡，步伐慢，冰蓝色的眼像在翻找什么，连风卷着枯草掠过鞋面，都能让他顿住半秒，仿佛那草里藏着记忆的碎片。
小夭看在眼里，没敢上前。每天天不亮，她就把温好的雪魄花蜜倒进粗陶碗，碗沿擦得干干净净，放在冰窟口的青石上——那是他每次回来都会经过的地方。她蹲在药圃里捣药，余光总往青石那边飘，直到看见碗空了，才悄悄松口气。有次她试着往花蜜里加了点朱槿花露，第二天碗底剩了点残汁，她摸了摸，还是温的，心里忽然暖得发慌。
变化是在冰裂谷发生的。相柳踩着积雪白走了半个时辰，鞋底被冰碴硌得发疼，却在谷底看见具半埋的骸骨——辰荣的旧甲片锈得发黑，枯骨的手指却死死攥着个东西，冻在冰里，泛着点暗铜色。他蹲下来，指尖凝了点妖力，轻轻化开冰壳——是面巴掌大的铜镜，边缘缺了块，镜面裂得像蛛网，却还能模糊照出他的影子。
指腹刚碰到镜面，相柳突然僵住。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下，疼得发紧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这镜子……他好像在哪见过？不是清晰的画面，是种感觉——指尖蹭过镜面的凉，还有镜里映出的、带着泪的眼，那眼尾的弧度，像极了小夭。
“啪嗒”一声，冰碴从镜边掉落。相柳攥紧镜子，指节泛白，冰蓝色的眼里满是混乱——刚才那瞬间，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哭，声音软得像棉花，却扎得人心疼。
小夭正在药圃里翻晒雪莲花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刚要笑，就看见相柳手里的铜镜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，手里的药耙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是狌狌镜。当年他亲手给她的，后来又亲手抹了镜里的记忆，说“忘了好”，那镜子就再也没见过。怎么会在这？怎么会在他手里？
“你认识它。”相柳的声音传过来，不是疑问，是肯定。他走得近了，铜镜递到她面前，镜面的裂痕映着她的脸，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小夭的指尖抖了抖，不敢碰那镜子。她想起当年在海底，他拿着这镜子，说要记录她的样子，语气里藏着的软；又想起他抹掉记忆时，指尖的凉，还有眼里的决绝。眼泪突然涌上来，她别过脸，想把情绪压下去，声音却发颤：“它叫狌狌镜，能记……能记见过的事。”
“记过我的事吗？”相柳追问，声音里裹着点没压下去的慌。他看见她的眼泪，心口又开始疼，比在冰裂谷时更甚，连情人蛊都轻轻跳了下，暖得他指尖发麻。
小夭咬着唇，点了点头。她不敢说太多，怕刺激到他，可看着他眼里的急切，又忍不住：“以前……是你的。你送给我的。”
“我送你的？”相柳重复了一遍，指尖摩挲着镜面的裂痕，“那它怎么会碎？怎么会在骸骨手里？”
这话像根针，扎进小夭心里。她想起他当年赴死前的样子，白发在风里飘，说“我守北境，你守自己”，想起他转身时决绝的背影。眼泪掉得更凶了，她攥紧衣角，指尖泛白：“是因为离别。你说……忘了比记得好。”
相柳的手猛地一沉，镜子差点掉在地上。他盯着小夭的侧脸，她的肩膀抖得厉害，连风都带着她的哭腔。那股混乱的感觉又涌上来，镜面上的裂痕里，好像映出更多画面——他拿着镜子，在海底照她的睡颜；他抹掉记忆时，镜光闪了下，像在哭。
“我需要静一静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，攥着镜子转身就走，连脚步都有些乱，像在逃。小夭看着他的背影，蹲在地上，眼泪砸在雪莲花上，把花瓣都打湿了。
相柳这一走，就是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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