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大伯的尴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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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荞家的热闹劲儿从午后一直延续到黄昏，院子里的欢声笑语、道谢声此起彼伏，连空气里都飘着鸡蛋的鲜香、新布的棉麻味，混着村民们脸上的笑意，成了清溪村最暖的风景。

林富贵揣着一肚子不自在，在自家院墙外徘徊了大半晌。起初听说林荞考上大学时，他还嗤之以鼻，觉得不过是个不知名的破学校，可当“燕北大学”“全县理科第一”这两个词像炸雷似的传到他耳朵里，他心里那点鄙夷瞬间变成了复杂的滋味——有嫉妒，有不甘，还有点隐秘的盘算。

他想起林荞刚搬去破屋时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。那时候他多笃定，这丫头迟早得栽在自己手里，要么早早嫁人换彩礼，要么一辈子困在地里刨食，万万没想到，她不仅培育出了高产稻种，还考上了这么体面的大学！

“当家的，你在这儿晃悠啥？不去林荞家看看？”王秀莲端着一碗野菜粥走出来，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样子，忍不住嘟囔，“人家现在可是全县第一，燕北大学的高材生，咱们要是能攀上点关系，以后说不定能沾光呢！”

林富贵被老婆点破心思，脸上有点挂不住，却还是硬着头皮说：“看啥看？她能有今天，还不是沾了咱们林家的光？要不是当初我们收留她，她早饿死了！”嘴上这么说，脚却不由自主地朝着林荞家的方向挪去。

他心里打着算盘：去凑个热闹，说几句好听的，说不定林荞念在同姓的情分上，以后发达了能拉扯自家一把。就算不拉扯，传出去也能说一句“那燕北大学的高材生，是我家侄女”，多有面子。

可刚走到林荞家院门口，那股热闹劲儿就冲得他有点发怵。院子里挤满了人，大家围着林荞有说有笑，李队长正拿着本子记着什么，张奶奶拉着林荞的手舍不得松开，连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几个村民，此刻也满脸笑意地围着林荞，压根没注意到他。

林富贵清了清嗓子，故意咳嗽了一声，想引起大家的注意。可院里的人要么在聊天，要么在帮忙整理东西，没人搭理他。他只好厚着脸皮，挤到院门口，堆起一脸假笑：“荞丫头，听说你考上大学了，还是燕北大学，真是咱们林家的骄傲啊！大伯来给你道贺了！”

他话音刚落，院子里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。大家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，眼神里带着鄙夷和不屑，刚才还热络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
林荞正忙着给村民们递水，看到林富贵，脸上的笑容淡了淡，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林富贵？你还有脸来？”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呵斥，说话的是李大叔，他手里还拎着给林荞送来的粗粮，“当初是谁说荞丫头读书没用，还拦着不让她去公社报名的？是谁偷偷摸摸去公社写匿名信，说她成分不清的？现在人家考上大学了，成了全县第一，你倒好，跑来凑热闹了？”

李大叔的话像一盆冷水，浇得林富贵脸上火辣辣的。他涨红了脸，支支吾吾地辩解：“我……我那不是为了她好吗？女孩子家，读那么多书有啥用，不如早点嫁人……”

“为了她好？”另一个村民忍不住反驳，“为了她好，你会扣着她父母的遗物不给？为了她好，你会让她住在漏风的破屋里，连顿饱饭都不给她吃？林富贵，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吧！”

“就是！当初要不是沈同志及时拿出烈士证明，澄清了谣言，荞丫头差点就报不了名，考不了大学了！你还好意思来道贺？”

“脸皮也太厚了！赶紧走，别在这儿碍眼，玷污了咱们的喜气！”

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，句句都戳在林富贵的痛处。他的脸从通红变成了青紫，又从青紫变成了煞白，站在原地，手足无措，手里的那袋不知道从哪儿凑来的红薯，此刻显得格外沉重。

王秀莲跟在后面，本来想跟着沾光，没想到被村民们一顿痛骂，吓得赶紧躲到林富贵身后，不敢出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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