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驱虎

支队参谋长的电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在王二娃的心头。“断魂坳”，他记得那个地方，是通往根据地腹地几条要道中最为险峻的一条，两侧山高林密，中间一道狭窄的坳口，形如其名，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。首长们果然选了个好地方！

但前提是，鬼子得乖乖地往那个口袋里钻。万一他们临时改变路线，或者发现了八路军的意图，整个计划就将前功尽弃。而确保“虎”入笼，或者至少“驱赶”它入笼的重担，就落在了王二娃这支小小的侦察班肩上。

压力如山。

王二娃没有时间犹豫，立刻下令：“全体检查装备，补充弹药干粮，一小时后出发，前出至黑石口与断魂坳之间的区域潜伏！”

他必须抢在鬼子大部队开拔之前，抵达预设的监视位置。

一小时后，侦察班再次出发，这次是全班组行动。老班长带着石柱、栓柱依旧负责侧翼和后卫，王二娃带着狗子、铁蛋以及另外两名战士作为前导。那部宝贵的电台则由两名留守战士携带，远远跟在后面，保持联络，非紧急情况不轻易开机。

他们如同贴地疾行的猎豹，在山林间快速穿行，目标直指黑石口通往断魂坳的必经之路——一段被称为“风箱峡”的险要地段。

抵达风箱峡时，已是傍晚。夕阳的余晖将两侧陡峭的山崖染成一片血红。王二娃选择了一处位于半山腰、视野开阔且极其隐蔽的石洞作为观察点，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方蜿蜒的山路和风箱峡的入口。

“老班长，你带栓柱和一名战士，去对面山梁建立第二个观察点，形成交叉视野。石柱，你在我们后方一百米处设置警戒哨。狗子、铁蛋，跟我守在这里。其余人分散隐蔽休息，保持静默！”王二娃迅速分派任务，条理清晰。

众人领命，无声地散开。

王二娃趴在石洞边缘，架起望远镜，死死盯住黑石口方向。山路寂静，只有归巢的鸟雀在林间啁啾。

等待，是最煎熬的。

夜色渐渐降临，山林被黑暗吞噬。王二娃让人轮流休息，自己却几乎一夜未合眼，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常。

凌晨时分，最黑暗的时刻，一直紧盯着黑石口方向的狗子突然发出极低的声音：“二娃哥！有动静！火光！”

王二娃一个激灵，凑到望远镜前。只见黑石口方向的山谷入口处，出现了晃动的火把光芒，如同一条蜿蜒的火蛇，正缓缓向外移动！

来了！

“全体警戒！准备记录！”王二娃低喝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。

火把队伍移动的速度不快，显然是大部队行军。渐渐地，借着火把的光芒，王二娃看清了队伍的轮廓——前面是步兵开路，中间是驮着物资和炮件的骡马队，后面又是步兵压阵。队伍拉得很长，火把延绵不绝，初步估算，兵力绝对超过两百人，正是一个加强中队的规模！

他们行进的方向，正是风箱峡，通往断魂坳！

王二娃心中稍定，最理想的情况正在发生。他示意栓柱详细记录敌人通过的时间、队列长度、武器装备（尤其是那四门步兵炮的位置）等细节。

鬼子队伍沉默地行进着，只有皮靴踏地、马蹄嘚嘚以及驮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麻木而警惕的脸，钢盔和刺刀反射着幽冷的光。

王二娃屏住呼吸，看着这条“火蛇”的头部缓缓钻入风箱峡，然后是漫长的身躯，最后是尾部。

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。当最后一簇火把的光芒消失在风箱峡另一端的黑暗中，王二娃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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