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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八章
喋血许州
次晨。
晨雾未散，许州大街上，卖包子的摊主揭开蒸笼，孩童举着纸鸢从街巷跑出。若不是忽然出现的官兵将道路中央清理干净，没有人会注意到那辆缓缓而来的马车。
道路两旁被挤得水泄不通。朱轮的马车转过街角，车帘微动，风带起颜公银须。圣旨送到的消息已至州府，名存实亡的刺史带着全许州官员和仪仗队伍匆匆赶来，众人在八百步青石路两侧跪得满满，只等这突然出现在许州地界的颜公下车，宣读圣旨。
可最该来的人，并未出门相迎。
长街尽头，叛首府邸朱门紧闭，似听不到已然奏了两遍的礼乐声响。这在三十年前绝对是大不敬，是不可能，但如今府邸的主人拥兵屯粮，自立为王，他确实有不开门的底气。
“咱们就在车里把圣旨读了好不好？”
墨微辰情真意切地望着颜公，关切的话语令七旬的老人停下与秦无瑕的对弈，展颜笑了。
“墨姐姐天真起来，倒像个孩子。”李妍儿忍不住插嘴，却也补上一句，“要真是能在车里读了便打道回府，那该多好。”
“她不懂也罢，你说这话就有些不妥了。”秦无瑕轻轻摇头。愿景是美好的，但现实是残酷的。
“爷爷你看，秦哥哥就是偏心！只会说我，却舍不得说墨姐姐！”李妍儿撅起嘴，颜公笑拍了拍她，似往常般慈爱，仿佛今日与往昔没有什么不同。
仿佛，今日不是分别。
墨微辰攥紧天工手，五指间发出震颤的嗡鸣：“您真要...孤身进府？”她第无数次看向老人怀中的锦盒，那里躺着不得不宣、却不会被接受的圣旨。
她忍不住再一次争取：“叛首已自立为王，他又怎会接旨？既然不接，我送您回长安复命好不好？”
“小墨儿且看。”颜公浅笑，推开车窗，晨光漫进来，照亮他眼角的沟壑。长街两侧跪满官员，但更多的是布衣百姓，有老妪颤巍巍捧出腌了三年的梅子酒，有书生高举他书法摹本，最打眼的是个跛脚的孩子，竟仰着脸忽然唤出颜公的尊号。
“民心即甲胄。”老人抚过墨微辰发颤的手背，“他们会保护我。而只要我在这，我也能保护他们。圣旨不过是个引子，老夫此行，是要让天下人看清，这淮西终究还是大唐的。”
他笑着掀起车帘，晨光霎时涌入车厢，留下一句：“无瑕，看来和你这局棋，只能下到这儿了。”
秦无瑕颔首相送，颜公在老仆搀扶下出得车厢，人群爆发出海浪般的欢呼——“颜先生！”“颜师万安！”
他向热情的民众挥了挥手，整装后大步走向八百步外、紧闭的朱漆大门，老仆将装着圣旨的锦盒高高托举过头顶，跪拜的州府官员和仪仗队紧紧跟随。
“我们...不下车吗？”墨微辰担忧的看向人群簇拥中的颜公。
“我们本就不该在车里，”李妍儿抿了抿嘴唇，“也就爷爷惯着你不懂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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