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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鹤带着王主事提供的证据进宫后，直到深夜才回到云府。他一身朝服尚未换下，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，却难掩眼底的振奋——陛下听闻官药局垄断药材、中饱私囊的事后，当即下令由大理寺彻查，张局长已被暂时停职，稀缺药材的配额也将在三日内重新调配。
“总算是有了眉目。”云鹤在书房脱下朝服，接过管家递来的热茶，指尖还残留着进宫时的寒气。他想起白日里云舒递证据时坚定的眼神，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好奇——女儿何时竟有了这般沉稳的心智，连药方配伍都精准得远超同龄医者？
“去看看老夫人和舒儿。”云鹤放下茶盏，脚步不自觉地朝着静和院走去。夜色已深，府中大多院落早已熄灯，唯有静和院的西厢房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，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，正俯身对着桌案写写画画。
云鹤放轻脚步，走到窗下，透过窗缝往里看——云舒正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医书，旁边放着几张写满字迹的药方，她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，时不时停下来思索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神情专注得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未曾察觉。
“姑娘，已经很晚了，您早点歇息吧，老夫人那边有奴婢照看呢。”青禾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，看着云舒眼底的红血丝，忍不住劝道。
“再等会儿，我把明日的药方调整好就睡。”云舒头也不抬，笔尖在纸上继续游走，“祖母今日脉象虽稳，但夜里仍会有些气短，我得在药方里加一味少量的桔梗，既能宣肺利咽，又不会影响之前的温补效果。”
云鹤心中一动——祖母确实有夜间气短的旧疾，此前太医院的几位御医都建议用黄芪补气，却忽略了黄芪性偏滋腻，过量反而会阻滞气机，导致气短加重。而桔梗宣肺而不耗气，恰好能化解黄芪的滋腻之弊，这个配伍看似简单，却暗藏精妙，连他都未曾想到这般周全。
他轻轻叩了叩房门，屋内的动静瞬间停住。“父亲？”云舒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，很快便起身打开了房门，“您怎么回来了？这么晚了还来看祖母吗？”
“刚从宫里回来，顺道过来看看。”云鹤走进屋内，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药方上，“还在忙祖母的药方？”
“嗯，想再调整一下，让药效更好些。”云舒将药方递到父亲面前，“父亲您看，这是我明日想给祖母用的方子，加了少量桔梗，您觉得可行吗？”
云鹤接过药方，仔细看了起来。药方以“八珍汤”为底方，配伍冬虫夏草补精益气，天山雪莲温通经络，最后加了三钱桔梗宣肺——八珍汤本是补气养血的基础方，搭配冬虫夏草和雪莲后，既增强了温补之力，又避免了过于滋腻；而桔梗的加入，更是画龙点睛，恰好解决了祖母夜间气短的问题。
“你怎么知道要加桔梗？”云鹤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讶，“此前太医院的御医都建议用黄芪，却始终没能缓解你祖母的气短，你倒是想到了用桔梗来宣肺。”
“是从《本草衍义》里看到的。”云舒坦然答道，“书中说‘桔梗能开宣肺气，肺气开则气道通，气短自解’，再加上祖母体质偏虚，不宜用过于峻猛的药材，桔梗性平和，正好合适。而且黄芪虽能补气，但祖母体内还有些许余瘀，用桔梗还能辅助活血，一举两得。”
云鹤心中愈发震惊。《本草衍义》是北宋时期的医书，内容晦涩难懂，连太医院的不少御医都未曾深入研读，女儿不仅读过，还能灵活运用到药方中，这份医术和悟性，远超他的预期。他忽然想起，自从女儿及笄后，不仅行事愈发沉稳，连医术都像是突然开窍一般，之前为祖母清郁毒用的紫河车花配伍，还有在城门口救孩童时用的急救针法，都绝非“略懂皮毛”所能做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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