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着老药农赠予的半两血竭，云舒虽解了祖母汤药的燃眉之急，心中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——赵德安的刁难绝非偶然，后续若想为祖母调理、为未来医馆筹备，稀缺药材的供应始终是难题。第二日清晨，她让青禾留在府中照看祖母，自己则换了一身素净的布裙，扮成普通百姓，再次来到城东的同德堂附近，想探探药材紧缺的真正原因。
同德堂门口依旧人来人往，赵德安站在柜台后，对顾客笑脸相迎，与昨日对云舒的倨傲判若两人。云舒混在人群中，假装挑选柜台前的普通药材，耳尖地捕捉着伙计们的闲聊——“昨天赵掌柜把云家小姐赶出去，会不会太冒险了？”“怕什么？现在血竭、雪莲这些药材，都被官药局统管了，咱们能拿到的货本来就少，哪有功夫伺候那些‘女大夫’？”“可不是嘛，听说官药局这次垄断了大半稀缺药材，说是要供应军中，其实不少都被京里的权贵私下分了……”
“官药局垄断”几个字让云舒心头一震。官药局是朝廷设立的药材管理机构，负责统筹全国药材采买与分配，寻常药铺的稀缺药材供应，确实要依赖官药局的配额。若真如伙计所说，药材被垄断甚至私下截留，那普通药铺和百姓想要获取稀缺药材，无异于难如登天。
正当她想进一步打听时，身后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。回头一看，是个穿着灰布短褂、手上布满老茧的老者，约莫六十岁年纪，正是同德堂里负责炮制药材的老药工李伯。李伯是同德堂的老员工，此前云家采买药材时，常由他负责配药，为人忠厚老实。
李伯对着云舒使了个眼色，示意她跟自己走。两人绕到同德堂后院的小巷里，李伯才压低声音开口：“云姑娘，昨天赵掌柜对您的态度，您别往心里去，他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李伯，您的意思是，药材紧缺真的和官药局有关？”云舒连忙追问。
李伯叹了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何止是紧缺，简直是垄断！三个月前，官药局突然下了文书，要求京城所有药铺的稀缺药材，都必须从官药局进货，而且配额比往年少了三成。可咱们都知道，官药局里的人把不少药材私下卖给了权贵，像血竭、雪莲这些，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现货，都被那些人高价收走了。”
云舒心中一沉：“那普通百姓若是需要这些药材救命，该怎么办？”
“还能怎么办？要么花高价从权贵手里买，要么就只能等死。”李伯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，“赵掌柜他爹，也就是老掌柜，之前因为这事去找官药局理论，结果被人扣了个‘私藏药材’的罪名，差点丢了性命。赵掌柜接手后，只能乖乖听话，不敢再惹官药局的人。昨天他对您那样，也是怕您追问药材来源，引火烧身。”
原来如此！云舒终于明白，赵德安的刁难并非单纯的偏见，更多是对官药局的畏惧。她心中的怨气消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对官药局垄断的愤怒——朝廷设立官药局本是为了保障药材供应，如今却成了权贵谋利的工具，置百姓生死于不顾。
“李伯，您告诉我这些，就不怕被官药局的人知道吗？”云舒有些担心。
李伯摆了摆手，眼中带着几分坚定：“我活了大半辈子，最见不得这种草菅人命的事。您是个好姑娘，上次城南闹痢疾，您免费给百姓发汤药，我都看在眼里。您为老夫人寻药，也是一片孝心，我不能看着您被蒙在鼓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，递给云舒：“这是官药局负责药材分配的王主事的住址。王主事为人还算正直，只是在官药局里人微言轻，做不了主。您若是能想办法见到他，或许能从他那里拿到一些配额，或者让他帮忙说说情，放些药材到市面上。”
云舒接过纸条，指尖微微颤抖——这张纸条，无疑是打破药材垄断的关键。她深深鞠了一躬：“李伯，谢谢您！您这份恩情，我一定记在心里。”
“姑娘不必客气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。”李伯连忙扶起她，“您要小心，官药局里的人大多心术不正，您去见王主事时，一定要多留个心眼，别被人算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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